大廉垌,客家人聚居之渊薮

作者:刘忠焕 来源:168开奖场直播結果开奖结果 发布时间:2019-08-27


 

大廉山,因东汉合浦太守费贻“节义至仁、廉洁奉公”而得名。在大廉山的包裹下,是一个盆地,中间有一条河流穿过,此处即是大廉垌。自明代中后期起,这里陆续迁来了一个客家人群,搭屋定居,开垦耕牧,繁衍生息。这个地方又因为是古官道驿站,叫公馆,所以人们习惯把这个人群叫做公馆人。

理解这片土地,以及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公馆人,需要一个入口。我以为,兼顾地理、历史、语言、生活习惯等等因素,挑选早些时候大廉垌里公馆人的生活习性了解,比较合适。

——公馆历来地少人多,讨生活难是不争的事实。纵使有山有林,纵使开荒不断;纵使公馆男子虎背熊腰,公馆女子勤俭持家,穷日子仍旧是难以摆脱。

——往昔,公馆是七里八乡茶余饭后消磨时间的话题。如今,随着公馆的不断发展,她更成了一个广泛散播的传奇。仿佛,提起公馆人不服输、敢闯敢干的劲头,人们便不由得兴奋起来。 

公馆指的是什么?这里断不是指诸侯的离宫别馆,也不是官宦富商的高门大户,她仅仅是一处客家人的聚居地。据史载,这里曾是蛮荒之地,一条古驿道从广州至化州至廉州,经过此处设了一个驿站,盖有几间茅草房子,供过往的吏使、商人、迁客歇息,于是人们给这几间破房子起了个“高大上”的名字——公馆,这个地名就保留了下来。叫“公馆”的地名,现在的广东省茂名市也有,那里也是一个古驿站。而后,不同姓氏的客家人一拨又一拨陆续迁居于此,逐渐形成了民风强悍、语言独特的客家族群。

从前,公馆是相当封闭的,在大廉山的合围下,三面环山,一面向海,是一块遥远而难以抵达的异境。其封闭的含义是有多重的——地理上的畚箕型,水文上的靠天下雨型,生产上的自给自足型,还有贫困、歧视、械斗、匪患、压迫、无援的交错与影响。

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,政府沿着古官道,也就是广州至合浦的原路,拓宽修筑成了公路,即325国道公路,让公馆的交通有了改善。上世纪九十年代中,修建合浦至湛江的G75号高速公路时,规划中又绕开了公馆,从铁山港跨海而直接过了广东。曾经,公馆是一切意义上的死角,意味着公馆就是无望的弃土、最恶的生存。 

但是,再封闭的地理也不会撒手放弃,因为再贫瘠的土地也是希望的所在。慈悲的雨季到来,滋润了大廉垌,这块土地就能生长养卫子民的水稻、红薯、木薯、芋头、黄豆或其他作物。为了宝贵的耕地,公馆人的屋舍都是散乱疏离地搭盖在山脚下,甚少占用种植地。一座座的土围城,默默雄踞一隅,守卫者那一方水土,炊烟缭绕,生活悠长。

春天来临,公馆人耕作繁忙起来,他们播下种子,也播下一年又一年的希望。秋收之后,他们又在屋旁的空地上堆着高高的稻草杆棚,让没有青草吃的耕牛过冬。畚箕型的大廉垌,实际上也自成一统,围住了别具风格、袅娜粘齿的公馆啀话。公馆人在苦寂的家园里,日出而作,日入而息,打发自己艰辛的日子,也调养自己独特的精神。

 

是什么原因使得这些客家人接踵而迁来到大廉垌?据资料所载,明代中期,广西獠人(瑶民)、僮人(壮民)大肆侵扰、攻占、杀戮廉州府辖地州县,祸害达一百多年之久,造成廉州府社会混乱、民生凋敝。至成化年间达到高峰,石康县遭到攻陷,掳掠、屠城之后,造成这一带百里无人,以致社会动荡,经济萧条。明弘治年间,广东布政司只好榜召省民和闽客入廉,这一举措,史称“闽客填廉”。

由是,廉州府重建秩序,随之人口大增,农事兴旺。

而原来在闽南、粤北的客家人,分散的、各式各样的以宗族姓氏为主体的群落,在当地经常遭逢难以抗拒的强力,或者是战争,或者是灾荒,或者与土著居民的械斗,使家乡变成了地狱,总之,在家乡活不下去了,求生的欲望便发动了向南的迁徙,以寻求新的保护地和新的生活。

向南,向南,不断地向南的迁徙就这样发生了。浪潮催动南移,人群不断涌动,筚路蓝缕而来,还伴随着一路的哭泣与一步三回头的留恋。 

据陈海春在《客家往事》载:“明弘治十八年(1505年),陈念邦携妻挈子,从福建省汀州府上杭县来苏里州试街瓦子巷迁到广东省城居住。时值朝乱国争,四海不靖,广州城难于安居。故又迁至粤西吴川县,后再迁广东省廉州府合浦县兴忠里六湖(今广西合浦曲樟)九塘下村开基创业。”

据我家族谱所载,我的祖上也是在稍后的万历年间,从粤北五华县迁址化州石城县(现廉江市),后迁廉州府合浦县河浪坡(山口)、新兴里(公馆)香草江。

其他姓氏的南迁,莫不如此。而这一波波开疆拓土、寻求生路的浪潮,它的息止,在于畚箕型的大廉垌。

很庆幸,这部分南迁的客家人,在这个畚箕型的大廉垌里得到了收容。如《诗经·大雅·绵》里所说的:“古公亶父,来朝走马。率西水浒,至于岐下。”收容的过程,无法细考,但我想,肯定不会是和风细雨的。这里荒无人烟,树高林密,瘴气遍地,还有豺狼虎豹,环境是残酷的。但这块沉默的土地,终是敞开胸膛收容了艰难而来的人群。

这是块处女一般的土地,具有观音菩萨的心肠,凡生命皆尽予收容。这块宽容的大地,这个畚箕型的大廉垌,像母亲把手臂伸向孤儿,慷慨地接纳居无定所的外来人群。而不断接纳了人的大廉垌,也逐渐变成了热土,变成了公馆人的家园。它原本是地理的结果,后来却成了土地的性格。

就这样,大廉垌成了公馆人的乐享之地。不管这些挈妇将子而来的人群,是矢志于道的士人,还是耕耘田畴的农夫;也不管他们是精神上的勇于进取,还是生活里的被迫无奈。他们的目标,仅仅是为了寻求一个平和安定的场所,怡养性情、繁衍生息而已。

 

定居下来之后,公馆人最亟待解决的问题是水利,毕竟水利是农业的命脉。如若没有风调雨顺的年景,大廉垌的产出将是大打折扣的,加上夏日的暴雨、台风,秋冬的干旱更会让那些可怜的农作物遭罪,居住民的收成更少。到上世纪八十年代,公馆人已经繁衍有十余万之众,嗷嗷待哺啊。但公馆人战胜靠天吃饭等天下雨的决心,比当年的愚公移山还要大。

在上级大力兴修水利的号召下,公馆人穷则思变,几乎是出动了全部的劳动力,几万号人马,用板车和肩挑,于1960年修建成了旺盛江水库(含六湖垌水库),为自己带来了福音。与此同时,在没有机械的情况下,公馆人靠着人工开凿了璋嘉涵洞,又沿大廉山脚又修建了东西排灌渠。那条穿越大廉山山体的涵洞,输出了六湖垌水库的水,源源不断地灌溉着整个大廉垌,这是几百年来公馆人最大的壮举。

东灌渠经香山、石湖、扫管、南山、长坡、石岭、浪坡等村庄,还流过了白沙的龙江、文明、西坎。西灌渠沿六甘、均塘、竹联、新秀、沙垠一直到盐田村。清冽的湖水流出璋嘉涵洞后,蜿蜒游走,如一条条动脉持续输血,千年相隔的六湖垌水,终于灌溉到了干旱的大廉垌。梦境终于成真了,自古就靠天下雨而得以耕种的公馆人,有了灌溉自如的好日子。

如果说引水渠是大廉垌的动脉,那么公路无疑就是大廉垌的静脉。如前所述的,公馆有国道但没有高速公路的窘境,现在得到了改变,前几年开通的S21号玉铁高速公路,这回再穿大廉垌而过,在淡水井村给公馆人开了一个出入口。曾经,让司机谈路色变的公馆,有了最便捷、通畅的运输命脉。

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方言是公馆人气质的标志之一。公馆的客家方言,可以追溯到广东梅州和福建长汀。老辈的人说过,闽南和粤北的客家话,是大种啀,而我们公馆话是所有改变的小种啀,都是一路而来。涉及语言唯恐说错,我只能说,我们是一脉相承的,都是来自远古中原的客家人。

且行且走,集腋成裘,大廉垌成了客家人的渊薮,村庄沿着大廉山脚或者不占用水田的高坡上分布,如星罗状,绵延不断,风景别具。公馆人秉持着千年客家人的习惯,有多子多福的观念和兄弟众多不受人欺负的风气,都是多胎生育。在178.5平方公里的大廉垌,已是人丁兴旺,众生芸芸。而在漫长的迁徙和农耕生活中的公馆人,为了立足和防卫,民风逐渐变得强悍起来。

人多是件好事,可以增加劳作收入,但有时候又是件麻烦事。大廉垌地窄人稠,资源有限,难免会磕磕碰碰。为水源,为山林、为地界、为坟山都能动刀动枪,动辄就会动员几十号人甚至几百号人来干仗。那些大规模动家伙的群斗,都是以姓氏为旗号的,属于血脉贲张的宗族械斗。上世纪八九十年代,就曾发生过震惊八方的李姓与沈姓、朱姓与彭姓之间的宗族械斗,影响极为不好。

当然,那些只是偶尔发生的事情,把公馆完全看作是好斗且蛮不讲理的地方,也是片面的。其实,从传统的角度来看,大廉垌还是个社会稳定、自然和谐的安乐窝。自有乡土以来,那些乡村之道就在这里积岁沉淀,端凝厚重,历久弥新,不可动摇。一部族谱,几章村约,几句家训,便定下了规矩。而在规矩约束下的子民,大多以讨生活为主,克己复礼,勤勤勉勉。

是啊,这个大廉垌,有峨峨祠堂,有黛黑屋舍;有幽幽书院,有琅琅书声,且人才辈出。多少年来,那些老围屋、泥砖屋和新楼房,那些星罗棋布的村庄,呵护着人们的生老病死。天不变,道亦不变,公馆人如山之沉静安定,立于天地之间,静观世事风云变幻。他们洞察悲苦,无妄执念,精神完固,藉此而自豪无比。

——如此这般,造就了宁静中和、生趣盎然的大廉垌,造就了生生不息、勤劳勇敢的公馆人。


作者简介:

    刘忠焕,男,广西合浦县人,广西作家协会会员。供职于合浦县委党校。好爱涂鸦文字,用文字记录生活。作品散见于《人民日报》《光明日报》《中国社会科学报》《羊城晚报》《今晚报》《广西日报》《湛江文学》等刊物,已发表文字35万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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编辑:梁夏雲      审核:陶琦 黄晓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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